》第三章《
那個半夜，我聽見急促的敲門聲。我沒看見羊開門，反而房間裡出奇的安靜。
門被撞開，原來是豺狼。
豺狼看了看我，不到一秒鐘，他就四處搜尋羊的存 在。
房間很小，一目了然。豺狼直接走到廁所門前，打開虛掩著的門。
廁所的窗口開著，那一晚的風很大，把窗吹得啪啪直響。
狼推開門一進去，便看到了一地映紅的血。我聽見豺狼那沙啞的呼喚，『羊，羊……』但是聲音卻極其細小。
接著，豺狼抱羊的身體，不斷地對羊說話。
『羊，為什麼你總是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。你是知道的，她並不會回到你身邊。我對你好也不是理所當然，因為我愛的是你。真的，我真的愛你。我曾經說過，你就像一座迷宮般的森林，我真想探索，為什麼你就不給我這一個權力而理所當然的保持距離？』豺狼越說越小聲，我聽不到。
只是，我看見豺狼的眼淚滴在羊安詳的臉上。豺狼原來知道大蘑菇的存在，只是靜靜的保護著羊，理所當然般的付出。
不久，警察來了。
我聽得懂那一個叫Gaylord的警察說的法語。
他說，『這位東方女士吃了安眠藥，量很多，而且在手的靜脈上割了七八下，很深。』
然後Gaylord和另一個警察不斷地說話。
我看著那一灘血，一動不動的。我突然想起羊說過 的話。
『小蘑菇，我把一切都交給你了。』
『一切？』
我不懂什麼是一切，只是覺得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必須幫助羊完成。
於是，我不停的叫。
警察們望著我，將我抱起。
那一個叫Gaylord的又說話了，他對著另一個警察說。
『你看你看，這隻貓的頸項上面掛著的銅鈴裡有一張紙條呢。』
接著，Gaylord開始念那一張紙上寫的法語字。
『
蘑菇，我不能與你相見。因為我想保存我們僅有的快樂記憶。我 衷心感謝你。至少我們愛對方都多於愛自己。請原諒我，蘑菇。
我不知道我能記住你多久，我怕忘記。於是，我先走，這就是我用上一輩子記住你的方式。
Le suicide est la seule question philosophique qui importe.
— Albert Camus
自殺，是哲學上唯一重要的問題。 --卡謬
這是你曾經告訴我的。現在，我可以告訴你，自殺，是我的人生中最 重要的答案。答案就在於我不想忘記你，最快樂的記憶。我就以這樣熾烈的方式活著，死去。一路走來的痛，因為你而彌補，也因為你而更痛。
謝謝你，蘑菇。我很高興有你。如你 勸過我的，我從哪裡來，就應該往哪裡去。我想此刻，我的軀體留在屬於你的地方，而我的靈也應該回去那一荒蕪蕪的國渡去。
Searlait 羊 絕筆 』
念完，Gaylord把紙條遞給了豺狼。
豺狼抱著我，他沒哭，只是一直盯著臉色發白的羊，手上握著那封不是給他的遺書。
雪白的羊被一張黑色塑料袋包裹著，抬上了車。
那天后，我再也沒有見過羊了。
『
那個晚上，並無異樣。
羊換上那件買了很久，卻從未穿過，淡藍色的紗織長裙，優雅地吃著晚餐。
那天，最後一天，我是唯一目睹他穿上長裙後亮麗的一面。
晚餐之後，羊抱著我在客 廳跟著音樂旋律起舞，臉上充滿了笑容。
『蘑菇最喜歡肯尼G了……』她好像有跟著哼唱，太小聲， 我幾乎聽不見。
那時候的羊，比平時更美 麗動人，是我沒見的羊。
『蘑菇離開的前一晚，很 現在一模一樣……』羊的眼神迷濛望著我。
我想，他可能真的以為我 是蘑菇。
羊看著我，輕輕地在我耳 邊吹了口氣，小聲的說，
『小蘑菇，我把一切都交 給你了。』
之後，她蹣跚走進廁所。 』
這些都沒人知道。
豺狼，蘑菇不知道，就連那個叫Gaylord的警察也一樣。
這是我和羊之間的秘密。
一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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》第四章《
後來，豺狼收留了我。我終於搬離了那一大堆不正 常人住的地方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，豺狼也不斷地對我說話，大多數都是關於羊的。
我也是靜靜地聽，豺狼也滔滔不絕地講。
或者我生來就是聆聽者。
只是，羊最難忘的始終是蘑菇，而豺狼最無法忘記的，是轟轟烈烈結束生命的羊。我， 也只是在看著人類悲慘愛情的鬧劇而已。
『有些事情竭盡所能都想記住的，即使陪上性命也想這樣做。因為很多很多事情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你就會不記得。』
那一天，我在豺狼的後院聽小雛菊說話。
小雛菊告訴我說，她愛上了太陽。太陽卻愛很多 人。
然後小雛菊流淚，閃閃發亮的。
是不是人世間的愛情都長成這樣？
我突然想去流浪，聽一聽世人的愛情是否都長成這個樣。
『感情，真的無法理解，只有感受。』
【完】
